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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女人,作为一个丈夫不能护其周全的女人,那一刻,白斯琴只想要保护好自己的丈夫和孩子不受任何不公对待。她的想法简单、纯粹,但也实属天经地义。所以,对于郝树堂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她根本充耳不闻。偷砍国家保护的林木,说轻了是会罚款拘留十天半个月,说重了是触犯刑法的牢狱之灾,事后也是有档案存备份的。试问有哪个平民百姓愿意头顶这样一顶黑帽子让世人挫其脊梁骨?何况郝乃翁本又是大大的良民,有一大家子人要养活,儿女也要长大活人。
郝树堂预料到以白斯琴尖酸刻薄、牙尖嘴利且得理不饶人的性格,一定不可能轻易同意自己的提议。因此,他在说出那个定论性的结果之前也是愁虑了老半天。老实说,他也不想让原本就隔阂重重的公公儿媳之间的矛盾公开化、激烈化。但钱筹不到,人又必须被拘留,三翁他又一定要保,所以,他实属不得已。被白斯琴一阵言辞激烈的语言回绝,郝树堂静了静神,开始了一段家长里短的分析,希望借之能够点醒白斯琴,让她接受他的提议。“乃翁是长子,八二年你们结婚的时候,我统共四孔窑洞,本来计划一家一孔,最后给了你们俩孔。四十只三羊,给了你们十三只。家里所有上得了台面的家具用品几乎都给了你们,唯一的一辆自行车更是为了照顾你们年轻人洋气、时髦的面子,也给了你们。婚后你们五年生了四个孩子,计生办每次上门抄家罚款拿人,没有一次不是我好言相劝、费尽口舌的给你们争取到宽限的时间。”。郝树堂说的唾沫星子漫天,似乎也很在理,然白斯琴根本不以为然。她道:“当年分给我俩孔窑洞是在订婚之前你和我爸说好的,其中缘由你自然很清楚,也不用现在在这当好人。当年我爸的态度坚决且坚持,后来你怕事情黄掉才同意给我们俩孔窑洞。至于分家,当年你出山放羊,被暴风雨追赶不慎跌落山崖,卧床半年不起,是我和乃翁一直伺候你到起床下地。半年后分家,你多分了三只羊给乃翁。你感激我们,可我们也回报过你的那份厚待。那件事后,你虽然可以下床行走活动,但还是留了后遗症,走路一跛一跛的。所以,在二翁接手放羊前的俩年时间里都是乃翁一个人放着一大家的上百只羊。试问,如果当年你是顾人给你放,你付出的代价又岂是三只三羊的价值?所以,那份情你给了,我们做儿子儿媳的也还给你了。国家大搞计划生育和退耕还林的那几年,你从中捞了不少油水,明明有存款在信用社放着,也不愿借给我们渡过难关。所以,乃翁才三番五次提心吊胆地去偷砍林木变钱去交上罚款。”。“一鑫三岁那年,患上肺结核,出钱出人的是谁?”郝树堂被白斯琴逐个击破后再也淡定不了了。他原本知道白斯琴不好说服,但也万万没想到她厉害到如此。郝树堂双眼圆睁、怒气冲冲地瞪着白斯琴吼道。“那你还好意思提起,当年一鑫患上肺结核,确诊半月以来,我和乃翁一直凑不够钱,医院不愿意接收。我们三番五次找你借钱,你一次次推脱。让你当保人贷钱,你也怕这怕那的不愿意出面。到最后,一鑫咳血不止,我找了村里的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去做你的思想工作,同时拿窑洞、山羊做抵押甚至于到最后我和乃翁都要下跪求你,你才磨磨蹭蹭拿出了五千元的存折单。”。不说不伤心,一提起那件事白斯琴就歇斯底里边哭嚎边数落郝树堂的不是。郭爱美在一旁听得也是一时分辨不了孰对孰错、孰善孰恶。郭爱美和郝二翁结婚时已是二婚,对那个家庭之前的过往没有太多的了解。那一刻,听到郝树堂和白斯琴之间的争锋相对、唇枪舌战,不禁感慨信息量好大,那个家庭好复杂!
老不爱幼,幼不尊老。哎!中国儒家孟老的“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仁性主张都飞到九霄云外去了吗?简直丢脸丢到战国时期的鲁国了!
这话是我说的,不是郭爱美。因为她也不是什么好鸟!(容作者君稍后慢慢道来。)
“你简直神经病,胡搅蛮缠,不可理喻。”郝树堂彻底被白斯琴撕碎了,他乱了方寸,开始骂人了。“你才是为老不尊,死无良心。”“啪”,就在白斯琴骂出那句话的瞬间,一个巴掌呼到了她的脸上。从八二年白斯琴嫁到郝家,也不知怎么,郝树堂总是看不惯她,加之他对郝乃翁不上心反而百般挑剔,所以,公公儿媳之间暗地里集结了不少矛盾。有父亲在一旁做思想工作,郝二翁、三翁、四翁当然也对那个嫂嫂敌意重重。如今她公然叫嚣着骂了父亲,郝二翁甩手就是一巴掌。
郝乃翁啊郝乃翁!一日夫妻就有百日恩,这都什么年代了,你的老婆竟然被公公和夫弟欺负到这地步,你还打算保持你懦弱不作为的态度吗?那可是你的亲老婆啊!她为你生儿育女、任劳任怨,如今还为你挨了辱骂,吃了巴掌。你应该像个男子汉站起来为她讨回公道啊!是的,这一次,郝乃翁没有因为恐惧于多年来对父亲和弟弟的恐惧而甘愿做个窝囊废。原本圪蹴在墙角的郝乃翁见老婆被打,他怒火朝天的扑起来将郝二翁一脚踢翻在地。刹那间,一家人(哎!还是说成俩家人吧!因为一家人是不会这样向对待敌人般的互相招呼对待的。)打成了一团。郝一鑫兄妹亲眼经历了整个打骂的场面,吓得哭喊成了一团。郝树堂作为一家之长,并没有阻止这件事的发生和继续。郝树堂啊郝树堂,亏你还人模人样的当了盛村十几年的村支书,这一刻你是昏了头脑了吧!这可是典型的窝里斗,伤了谁你又能有什么好处。就算你是对白斯琴记恨已久,但也不至于为了一己“私仇”而陷整个家庭于不仁不义啊!你让世人如何评价你这个当老人的,你又置你的后辈们于何地啊!郝二翁、郝三翁、郭爱美人多(多一人)力量大,郝乃翁被打的头破血流,实在招架不住,落荒而逃。
那晚,白斯琴转转反侧,根本无法入眠。她实在受不过那份冤气,半夜里喝敌敌畏寻死,被抢救过来后的几天又是跳井又是上吊的一心求死。她是个心气很高的女子,如此的冤气她无法下咽。那一年,郝一斌八岁,郝一鑫六岁。看着被俩个叔叔打的头破血流、遍体鳞伤的父亲,看着被爷爷逼得走投无路、寻死觅活的母亲。他们幼小单纯的心灵遭受了刺激,他们否定了亲情,转而代之的是仇恨和报复的心理。那一夜,是他们童年中经历的第一个暴风雨夜,祸及他们半生。那件事,发展到最后,郝乃翁还是没能逃过替郝三翁受拘役。约定的三天时间到了,护林办的人带着公安局的人不由分说的闯进郝乃翁家里抓走了人。当然,那定是郝树堂找关系打点好了的。因为,当天三更半夜的抓郝三翁回来,并没有村里人亲眼看到。所以,只要护林办的人和郝家人咬定逮着的是郝乃翁。那么就算白斯琴和郝乃翁哭破天,喊破地,也没人能够替他们说因道理。哎!事情发展到这地步,明眼人已经看懂了郝树堂心中定藏有秘密,他只是还没被白斯琴逼到要公众罢了。看着父亲被公安强拉硬拖带走时的那种恐惧感和绝望感,看着母亲跪倒在地哭天喊地都没有丁点效用的景状,郝一鑫悲愤的同时脑子生出了一个念头:“我要尽快长大,我要保护父母,我要好好读书,将来出人头地,手握金钱、权利,我要报复,我要报复,我要让他们每一个人都不能有好下场。”。一支粉笔嗖地从郝一鑫耳边飞过,他一惊,撇到讲台上的老师正恶狠狠的盯着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