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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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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四年,郝一鑫六岁,进入盛村小学学前班上学,懵懵懂懂中开始接触到些许点人情世故,开始认识他出生成长的那个农村社会环境。九十年代中期,举国上下在刮着一股猛烈的“计划生育”国策风,一时间整个神州大地被那一“神策”搞的天翻地覆,农村百姓更是对之闻风丧胆。“宁可破家,不可亡国。”的口号伴随着计生办人员和乡干们如鬼子进村般一次次的夜间偷袭深深地植根于百姓的脑海里。而每次的“扫荡”,那些“对象户”都像被当成敌人一样对待(当然没有拿刺刀拉,也谈不上猥亵和蹂躏村妇,这样说来那也算是“和平年代”了。),他们所到之处一个家庭的几乎全部的生活用具都会被扫荡一空,如:床、柜子、自行车、缝纫机,甚至于菜刀和剪刀那样的小东西。因为每一次的突击都收获颇丰,他们甚至借着国策大肆敛财,有些乡干更是乐之不疲。更有让人咬牙切齿的是,部分如禽兽、魔鬼般的乡村干部会对着一些穷的叮当响的“对象户”骂骂咧咧道:“穷鬼,什么也没有,还有脸生出那么多,除了苟且就没什么本事了吗?”,然后怒踹一脚门框甩手而去。从郝一鑫姥姥的回忆中得知,那几年申镇前后十里八乡约莫俩万人,每年被强行拉去做引产绝育手术的孕妇都有几百个不等。她们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声和跪地讨饶声在那个年代久久不停,响彻云霄。杨左左的二妈,就是被强拉硬拽、拳打脚踢的强制带去引产,孩子下来竟然正是一家人梦寐以求的男孩,杨左左的二妈当场晕厥过去,半个月没过,盛村出现了一个整天站在马路边上满嘴胡言乱语吵吵着找儿子的疯女人。老婆、孩子一时间都没了,杨左左的二爸实在难以咽下那口气,半夜里拿菜刀砍杀了申镇带队搞计生的书记一家六口人,最后因扰乱国家政策秩序和故意杀人罪被处以死刑。那件惨案发生后,仁县的“计划生育”在一定程度上有所宽松。特别是那些带头为非作歹的乡村干部再也不像之前那样嚣张跋扈了。而郝树堂本来为人老道圆滑,在杨左左二妈的那件事上,因于他很清楚他家没什么可收刮的产物,没有加入,因此躲过一劫。因为他村支书的面子,计生办暂缓了对郝乃翁一家的查处。缓是缓了,但国命难违,他们迟早还是要查处并罚款的。因此,为了筹集一鑫、一斌兄弟俩的超生罚款,郝乃翁不得不跟随村里的青年壮汉们半夜进山偷运木材出去变钱。申镇是仁县唯一一个被大山和森林包围的乡镇,穷乡辟囊的没什么工业资源。因此,申镇人民唯有靠山吃山,有树卖树。恰是应了古人的那句老话:“羊毛终究会出在羊身上”。靠着这一手段,多年来申镇十里八乡的那些穷苦家庭在养家糊口的同时也交清了计生办下的罚款。是啊!真理永远来源于生活,而生活的种种现象一定是源自于最底层人民。为了打击贩卖国家财产的恶行为,县政府专门在申镇设立了护林办。护林办像计生办鬼魅一样,时不时会进山搞突然袭击。因此,多年来,申镇确有不少青男壮汉身受拘留的苦楚。早在一九七零年,郝一鑫的大爷爷就是因为大量贩卖国家名贵树种紫楠木而被判刑五年,之后老婆携还未满月的幼女改嫁,路途中孩子不幸夭折。类似这样的悲惨事件在申镇流传的很多。总之,申镇但凡有法子谋生的家庭,绝不会去冒险做触犯国法的事。然而,在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申镇每个家庭还是平均有三个孩子,尽管“计划生育”如天雷一般随时会给整个家庭带来灾难。但为了生男孩,为了生计,他们不得不将脑袋栓在裤腰上顶“雷”前行。总结多年的教训后,他们拟定了一些有效的防范措施:1。如果是砍名贵树种,且是大批量贩卖,那出门前一定会带至少俩个亲信看守放哨。一个在进山的入口,另一个在砍伐林木的丛林外面。这样俩道防守,定能护砍树人周全。2。如果是砍伐名贵树种,但量小,那一般就会随身带一个亲信,守在砍伐现场的外围即可。3。如果是一般的榆杨树,逮着可能是半个月左右的刑拘。他们会在了解到护林办人员的出行作息的规律下避开他们的眼线,大胆行径。4。各人各自的场地,绝不凑在一起,以防被一锅端。基于这四条规则,多年来申镇人民在和护林办的游击战中,大多还是能全身而退。

“等等,停一下大哥,好像有人群朝我这边走过来,你听,有穿梭的声音。”。“嗯,是有人,但今天大批人进山砍树,理论上是踩准了他们不会来的啊!会不会是临近的人乏了过来唠嗑的呢?”。郝乃翁回三弟道。“那也说不好,你忘了他们的眼线是很广的,而且他们也惯用突袭的方法。不管怎样,为了以防不测,还是前去观察一下较为妥当!”。郝三瓮明显想的更周全些。但他同时也动了点小心眼,心想:“万一真是互林办的人,那前去探测者肯定第一时间被发现,他们就会首先抓捕。我听到动静也来得及逃跑,所以还是留在原地等待较为安妥。”。于是,郝三翁就说:“哥,那你去前面探探,万一是他们,立刻想办法通告我一声。”。郝乃翁向来老实、迂腐、缺心眼,又一贯对父亲和几个兄弟的话言听计从。于是就停了手中的活,一步一塌地前去探路了。他刚刚拐过了连接丛林和道路的一条L形的小道,就看到一行四五个身穿蓝色制服的护林员大跨地步地穿梭过来。要知道,生性中迂腐懦弱的人大都也是胆小鬼,慌乱至极的他一定不会在危难关头还选择舍身取义。所以老人常说的“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一定不包括其中之一是或都是胆小鬼。郝乃翁看着逐渐加快步伐的护林员,他恐惧到根本没想到要折回去通知弟弟,即刻闪到一颗粗硕壮大的树身后面躲了起来。由于森林丛杂,且浩海星辰被枝繁叶茂的树木遮挡,那几个护林员并没有留意到出现在路口的郝乃翁。他们快速从郝乃翁躲藏的树旁穿身而过,拐向了还在吭吭吭砍树的郝三翁。很快郝乃翁就听到郝三瓮被擒拿时骂骂咧咧的叫喊声。逃命要紧,他迅速逃出了丛林不见了踪影。

经过一晚上的斡旋和协商,郝树堂费尽了唇舌,用尽了关系才将整件事暂时的按了下来。护林办的领队王大强答应缓期三天,交齐五千员罚款,否则把人带走。那个年代,城市里的万元户尚且不多,何况一个身处穷乡僻囊需要靠偷贩国产养家糊口的农民家庭。郝树堂做人精明能干且老到圆滑,年纪轻轻就着手操家,多年来确实凭自己的干力与威望没怎么让家人受太大的苦楚。然而进入八十年代后,他接连给乃翁、二翁、四翁操持着娶过媳妇,外债累累。此刻又突然要在三天内凑齐五千元,他实在也是求告无门。但再怎么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最爱也最像自己搬精明能干的三儿子被带走刑拘,郝树堂真的一时想不到要怎么办。一大早出门前后十里八乡,能张开口的熟人家都求了遍,快到晌午总共借到了一千五百元。郝树堂一脸阴郁的进了家门,他知道再无可能借到半毛钱了。“难不成真的要让三翁去坐牢?不行,三翁生来最为聪明,也是四个儿子中最像我的一个,从小我就最疼他。现今他更是宁愿自己不娶也把机会让给了弟弟四翁。他年已三十二,依然单身一人,本已对他不公,现在我断不能让他被刑拘。吃苦受累不说,这会彻底坏了他的名声,以后就不好娶媳妇了。”。郝树堂蹲讫在灶台一旁,边抽烟边暗暗转动大脑。突然,他灵光乍现:“要是能说服乃翁去顶替三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