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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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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时分,白斯琴才风尘仆仆的从位居仁县郊区白塔村的娘家赶回来。为了筹集小儿子郝一鑫上大学的学费,近日来她几乎遍访了郝白俩方家庭全部的近亲。郝家这边她碰的满鼻子是灰。不得已,她只能硬着头皮去求助自己的娘家人。“妈,你回来啦。我做的白面汤,我和我爸已经吃过了,给你留在锅里,赶紧吃吧,不然一会该凉了。”郝一鑫横躺在卧室这边的沙发上边调换电视频道边朝着老妈说。是的,郝一鑫从小到大都特别敬爱老妈白斯琴。因为郝乃翁生性迂腐、木讷,每遇正事大事就推诿逃避。他和白斯琴结婚成家将近三十年里,家里的一切大事小情都要白斯琴铺排计划,儿女的成长教育也是很少过问。因此,相比于父亲,儿女们都更敬爱老妈些。“哦,知道了。一鑫,你小外公家的大舅和二舅各借给了我三千元,他们听说是给你筹集上大学的学费,毫不犹豫的拿钱给我,说一定要将你培养成才。”白斯琴边从锅里舀面汤边朝着窑洞间的过洞略有骄傲的回儿子道。“哦,是的。我舅他们虽不是亲的,但他们还念你这个堂姐姐往日帮助过他们的旧情。不像我爷爷叔叔他们一个个死无良心,对他们好一百次也换不来他们的一次感激回馈。”郝一鑫略带愤怒的对着刚坐到沙发上的白斯琴牢骚抱怨说。郝一鑫这话确实一点也不假。郝乃翁刚结婚的那几年,家里养了一群纯种白山羊,夏天卖羊绒,冬天卖三四岁的青壮公羊,每年收入还很可观。那时候,四个孩子也都还小,没有上学,因此花销并不大。而当时郝树堂却正一人担着既要给二儿子二翁娶老婆又要供小儿子四翁上大学的俩大经济重担。那本身已压的他够呛,可偏偏出门下海经商的三翁又被人三番五次的坑骗到落荒在外,无法安生。那时,郝树堂根本不可能再拿出钱去接济三儿子。因此,郝乃翁确曾五次三番寄钱给三弟助他脱困。他也在每年秋收之后,用卖粮食获得的一些现金资助远在东北上大学的四弟。郝乃翁的如此种种行为在当时着实替父亲分担了一些忧愁。然而,随着往后几年白斯琴和郝树堂的隔阂和矛盾日渐加剧升级,她和他们常年来因为些琐事而争吵打闹。郝乃翁又从小惧怕父亲,因此,也从不敢站出来维护自己的老婆、孩子。二翁、三翁、四翁他们又常年不在村里,也对事情的经由并不清楚。然而対父亲的一面之词,他们却始终深信不疑。如此一来,他们对大哥让一女人操持当家的软弱行为甚是不满,对牙尖齿厉的嫂嫂更是痛恨有加。所以,几天前,当白斯琴将电话打过去开口想要和他们借点钱时,他们无一不是给予了一口的严词拒绝。尽管他们这些年早已不怎么缺钱,因为三翁、四翁这些年在外混的确属风生水起。听完儿子的抱怨和责难,白斯琴故作愁容状的回道:“哎!孩子,你爸生来迂腐、笨拙。你爷爷和叔们向来看不起他,不把他当回事。他们多年来总是有意无意的找茬挑我们每一个人的毛病,你爸做不了主,我一个妇道人家又能怎样。最多跟他们争争吵吵,但他们不关心依旧不会关心我们,任凭我吵翻了天。”。听完母亲略有失落和无奈的回答,原本歪斜着躺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和母亲答话的郝一鑫蹭地坐直了起来,他愤愤地向老妈许诺道:“妈,你不要难过,我总会有强大的那天。到时,你们今天受到的不公平对待,我定会百倍千倍的让他们还回来。”。“你爸又死哪去了?”白斯琴突然愤懑的说。“哦,应该是串门去了吧!对了,妈,我的通知书到了。”郝一鑫回母亲道。“哦,是吗?那拿出来让我看看,妈还从来没见过大学通知书长什么样。”。白斯琴转而又道:“一鑫,你是最幸运的了,恰好赶上咱家前些年经济比较宽裕,才能让你上完初中继续读高中,现在才能考上大学。你大姐、二姐,你哥都初中没毕业就辍学在家帮忙干活了。你爸没本事,你爷爷他们又故意看我们家的义气。当年,为了让你哥能读高中,我也出面向他们求助。可你爷爷因为我和他之间的私人恩怨,拒绝借钱给我们。你的那些叔叔更是对你爷爷言听计从,所以也没出手帮助,因此你哥才最终没能上高中。”。一顿饭,就在母子俩你一句我一句的闲杂对话中结束了。

郝乃翁那一整个下午一直前村后舍挨家挨户的逛荡到十点半才回了家。一进门,白斯琴就没好脸的说:“去年卖羊绒的二万元,你一声不吭的借给海清买车。这俩天你找时间打电话跟他要一下吧。一点心眼也不用,眼下家里这种状况,还有闲心串门。你是怕别人家没米没面下锅吗?”。郝乃翁原本悠闲自在的脸色顿时僵住了,他牛眼圆睁的盯着白斯琴说:“那钱是借给你亲女儿女婿,还怕他们不还你不成?再说了,我串门是为了宣传一下儿子考上大学的好消息,并借机气一下那些常年来背地嘲笑我们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能人人们,又没什么错。”。不听老公说话不来气,他一开口准是老好人形象。白斯琴气急败坏的接道:“就你知道当好人,眼下一鑫上大学要一笔钱,过几天我到省城做子宫肌瘤手术,医生说手术加后期恢复治疗也要上万元。要是不急,我会主动开口逼女儿女婿还钱吗?”。被老婆一阵激烈言词激的没话了,郝乃翁只弱弱的回道:“哦哦,你总是有理。我明天一早打电话给他们就是了。”。“看把你怕的。”郝乃翁最后又嘀咕着补了一句。他总是这样,像个孩子似的,听不懂道理。

夜深了,窑后掌面中间挂着的那台闹钟滴滴答答的响彻不停,秒针飞速的转动着,时针正指向2:00点。院子里,万物生灵一片死寂,除了被股股微冷风吹拂搅动着的靠墙生长的那颗已经五十多岁树龄的苍老高大且枝繁叶茂的榆树的青黄相间的片片树叶发出的窸窣声。一片清亮银白的月光透过窗户和玻璃射进屋里,照亮了地板,照亮了整道石炕。郝乃翁向来没心没肺,故而也无忧无虑。他早已哧哧的进入了沉睡,但他总会在半夜的沉睡中被噩梦惊醒,然后惊惧的乱吼乱叫一番。这样的情况每次发生时,白斯琴都会像个孩子似得拍着他说些不怕不怕的话,他才能再次安然入睡。也不知为什么,他常年来一直有这个毛病。白斯琴大概因为今天顺利借到了钱,卸下了连日来的愁闷,睡得也特别香。要说平日里她总是胡思乱想,多年来睡眠并不好。郝一鑫仰面躺着,双眼圆睁的盯着墙面上的那台闹钟里面不停转动的秒针。此刻,他正在被来自身理方面的虚弱和心理方面的空虚纠缠、折磨着无法入眠。从高三那年开始,他就隐约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和脑力都不够用了。实际上,郝一鑫的身理和心理早已经都不健康了。高三的下学期,他总是不经意间就陷入了悲观、消极的状态中,然后整日忧心忡忡的不知道要怎样面对每一天的学业。时间一常,他逐渐陷入了自卑的情绪中。他自卑于有心无力的学业和人际关系,一次次成绩的滑落让他整个人变得越来越浮躁。精神方面的衰弱让他面对每天的复习都备感煎熬。他六神无主的听不进课,同时又羡慕着周围同学后来居上的那种冲劲。他甚至产生出了嫉妒和敌对周围同学的病态心理。然而,在以前,至少在学习上,他从没有那样不健康的想法。那种状况到了高三下学期似乎更严重了,郝一鑫整个人变得敏感、多疑且偏执。他有时行为做作、夸张,有时又神秘兮兮。他错误的判定自己天性也像父亲那样迂腐、笨拙。他否定了自己,然后逐渐逃避了周围的人际关系。可怜的郝一鑫啊!他还不知道近俩年来他身体和心灵上出现的所有不适和发生的一切凋衰的变化实际上正是由他自己常年累月的“****”恶习导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