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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弹是另一套活。发射架在灯架下面,一排十二个铁筒,铁筒的角度要一格一格调,调完把弹塞进去,塞完接引信线,接完线退到看台后面。烟火组四个人装弹,设备组两个人递弹,沈夜是递弹的那个。第一筒他递得很顺,第二筒也顺,到第五筒的时候他右手的小指开始跳,跳到第八筒他握不住弹尾,弹尾在他手里滑了两次。焰焰抬头看他一眼,说手抖,换人。班长说要换也得等人来,今晚设备组就他一个。看台后面是一条过道,过道里堆着电缆盘、空弹箱、一捆捆用过的引信线,头顶是看台的钢梁,钢梁上挂着今晚没点亮的备用灯。她走到过道最里面,在一摞空箱上坐下来,箱子摞了四层,她坐最上面那层,坐下去的时候箱子响了一声。她把工装靴的鞋带解开,一只一只脱下来,脱完把袜子也褪下来,袜子是黑色的,褪到脚掌的时候她脚趾动了一下。她说她脚上有劲,她验弹验累了就用脚,她上一任的时候就用脚,全组都知道,全组没人敢说。
她让他过去。他说在这儿。她说在这儿,过道里没人,电缆盘挡着,从前面看不见。他说她疯了。她说弹不等人,手抖的人递弹会砸自己的脚,她不想今晚再少一个人。她说她不是可怜他,她是保护她的弹。他说这两句有区别吗。她说有,可怜他她要说辛苦你,保护弹她只要他把手恢复。她说她只给他二十分钟,二十分钟以后他手不抖,手抖她明天写报告换设备组。
他站在她两腿之间,背靠着电缆盘,电缆盘的木边硌着他的肩胛骨。她把他的裤头拽下来一半,把他的东西掏出来握在手里,握了一下,说他的手是凉的,他的东西是凉的,今晚十点之前他大概要凉着收工。她把脚贴上他的腿内侧,脚底很热,脚心的肉压着他的时候他整个人往电缆盘上贴紧了一层。她说她脚底有茧,茧是踩发射架踩出来的,让他别嫌硬。他说他不嫌。她说不嫌就站着别动。
她用脚底裹住他,两只脚一上一下,慢的时候像她在捻引信,快的时候像她在卡卡尺。她的脚趾很灵活,趾尖掐住的时候他腰上一紧,脚背压下去的时候他喉咙里出一声很短的气。她说他出声了。他说他憋不住。她说憋不住就出声,出声的人腰不僵,腰不僵的人递弹不砸脚。她把速度放匀,脚心贴着他一路往上碾,碾到顶的时候用趾尖按住不放,另一只脚掌压着他的根往下捋,一上一下,两下分开,第三下合在一起。
他两只手撑在电缆盘上,手指在木边上抠。她抬头看了一眼他的手,说他的手还在抖。他说那是腿在抖。她说腿抖不算,她要看手。她把速度提上去,两只脚夹着他换着节奏碾,碾得很快,快到他呼吸乱了,她突然把脚收住,只留一只脚掌压着他不许他动,说还早,她数着呢,她给他二十分钟她就给足二十分钟,早了他今晚第十一筒还得砸。他说她比主管还狠。她说主管管他的考勤,她管她的弹,管弹的人不心软。
最后她两只脚一起动,脚心贴脚心把他夹在中间,趾尖掐着顶,脚掌碾着根,碾得又快又稳,碾到他两条腿抖得站不住,她伸手扶住他的胯,把他钉在她脚上。他喉咙里那口气出来一半卡在嗓子眼里,腰往前顶,顶到她脚背上,顶完他整个人往电缆盘上塌了一层,喘了两口。她把脚从他身上收回来,坐回箱子上,低头看他的脚,说他的腿还在抖。他说二十分钟到了。她说到了,她看看他的手。他把手从电缆盘上松开,手指张开又握上,握了两下。她说行了,手不抖了,回去递弹。
她穿袜子,穿靴,站起来的时候把靴带系得很紧,系完她问他腰空不空。他说他今晚搬了二十箱,腰不空。她说腰不空的人手抖,她明天还是要在报告上写一笔,写设备组配合人腰不空手抖,建议调去修打卡机。他说她写吧。她说她写了,她写完给运营部一份,运营部那个主管写字板夹在腋下的那个,她认识,人事一起吃过饭。他说她认识罗绮。她说全园管纪律的她都认识,管纪律的人互相认识,这是行规。
回到发射架,第十一筒到第十六筒他递得很稳。第十七筒装完,班长喊试射,试射只点三发,三发里第二发哑了。铁筒里闷了一声,弹没出筒,筒口冒出一股白烟,烟里有股潮火药味。焰焰走过去,蹲在筒口前面,用手背在烟下面扇了两下,闻了闻,说引信线接头进水了,今晚浇过灯架,水顺着钢梁滴在接头盒上。班长说换线要拆半排,拆完十点五十,彩排来不及。她说来不及也得拆。
沈夜走过去,蹲在她旁边。他说他闻得出来。她问他闻得出什么。他说这发弹里的药不潮,潮的是接头里的线,线里的水是从上面滴的,不是从下面渗的,下面渗的水会把整排线都泡软,今晚的线只有这一段软。她看了他一眼,问他怎么知道。他说他以前住在深渊边上,深渊底下有一条河,河边种黑火药,黑火药怕水,他从小闻水味闻出来的,反派不用眼睛看药,反派用鼻子。她说反派。他说反派。她说她不管他是什么,她问他能不能把接头里的水弄干,不用拆线。
他说能。他把接头盒打开,里面一捆线缠在一起,线皮上挂着水珠。他把两根手指伸进线捆中间,按住那截最软的线,闭了一下眼。他念了一句很短的话,话是童话那边的话,很短,短得像一口气。线捆中间那截线的颜色从深变浅,水珠从他指缝里冒出来,变成一层很薄的白雾,雾从他手指缝里散开,散完他把手指抽出来,指头是干的。他把接头盒合上,说试。
班长试。第二发这次出了筒,炸开在灯架上面,炸成一朵很正的蓝花,蓝花在看台顶上散开,散得一点不糊。焰焰站在原地仰着头看完那朵蓝花,把头收回来,看沈夜。她说他有点用。他说她终于说了。她说她不是没看见,她是在等他证明自己,弹师不看人,弹师看弹,他刚才把那截线弄干了,她看见了。她说他刚才念的那句是什么。他说永夜领主的小把戏,抽干一片地方的水气,反派小时候用来晾袍子。她说她信科学。他说她也信,她刚才看见蓝花了。她说她信蓝花。
她说今晚剩下的彩排他归她使唤,不递弹了,改跟她验发射角,验角要两个人,一个在筒口看角度,一个在她身边报数。她说他鼻子有用,眼睛也不能瞎。他说他眼睛不瞎。她说她验弹的时候他手抖,说明他眼睛跟着手一起抖。他说那是她卡尺的问题。她说她卡尺没问题,是他腰的问题,她今晚已经写了两笔,第三笔她还没写。他说她写。她说她不写了,她今晚给他一次机会,机会是她自己的规矩之外的,她规矩之外的事她不做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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