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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玄宗皇帝振威,与故太平公主合谋,万骑夺宫使睿宗重登寰极,其中之事,据说太白派亦多有参与。不论愿不愿意,太白实际上都已深陷内廷是非之中。”
“玄宗登极后,对太白极是尊崇。后来据内廷人私下传说,玄宗本人亦为太白弟子。此时,太白派中亦有人提议,江湖草莽,对庙堂当高远为善。当时太白已成领袖中原武林之势,后来开元二十年,三世祖的女儿突然出家为尼,销声匿迹。第二年,也就是开元二十一年,一小半太白弟子东移洛阳。其中的是非曲折,老夫知之甚少,不敢擅推,但内心细想,恐怕不会全然是武功分歧之故。”
“老夫之所以对太白之事所知颇多,是因三十年前一场偶遇之故,得遇不少江湖异士。至于内廷中事,你也知道,老夫二姐曾列位先帝的嫔妃,她在内廷也知不少典故。”
“你刚才问我,为何成德、平卢要派人来杀你师父。既下你师父亦已仙去,我可告你,当今天子,也是太白的记名弟子。河北诸镇既然执意反叛,天子又圣明,对诸镇必然会用兵。虽说前些年皇上曾多次讨伐,但宰臣不欲大动干戈,只想缓图平复,叛镇之间,虽感有危,但不至于拼死相博。叛州之地的些微征战,毕竟不伤根本。去年,李林甫相国死后,武相便是首辅。武相素以为对藩镇用兵为是,此次两镇前来相害,又知张真人与武相渊源匪浅,加之为天子之傅,你想岂有不谋害之由啊?”
柳浥雨突然间觉得背上、肋间冷汗涔涔而下。他想反驳裴度,太白地处绝顶,师父又是世外高人,不可能与朝廷有如此多的关系,但裴度说的每一点好像又丝毫不错。
他生来便在太白派中,二十二年来,从记事起,每天就勤练武艺,时而下山行侠,结交三山五岳的奇人异士,从来没想过太白与朝廷、与皇室的渊源会有这么深。为什么师父会要全派人都一起去长安保护武相?为什么皇上对师父写信用语如此恭敬?还有,为什么师父给了他这柄断剑,却又不愿对他明说原由?一时间,他内心中万念涌至,开始感到眼前的烛光灯火,如同幻象般开始不断摇转。
一只有力的手抚住了他的臂膀,他定了定神,却见裴中托住了他,眼中满是关切的眼神。裴度也站在他面前,仿佛带着愧疚之色。他常常呼吸几次,定了了神来。看到裴度头上犹带了一块白布,他想起了那位清云般的俊美少女。那少女明显知道他,而且功力不浅,招数更是奇绝。怎么会在此时想起这些,他骂了一声自己。
裴度见他神情略有恍惚,微感内疚。韦旷说过,柳浥雨那天身上的刀剑伤痕居然有一百多条,而且一直在发热谵语。不该一下子和他说这么多事的。他站在柳浥雨眼前,对这个坚强的年轻人突然起了一丝敬畏之心。有多少人,能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不顾自身,决意为师父复仇?
柳浥雨突然站起身来,向裴度拜了下去。裴度大吃一惊,他从没见过柳浥雨向人两次下拜,一时忙将柳浥雨扶起,谁知一碰柳浥雨的手臂就被轻轻震开。柳浥雨磕了三个头,站起身来,颤声说道:
“多谢裴中丞指点,晚辈感激不尽。裴中丞但有所命,晚辈无有不从,只是当下晚辈要做几件事,就此告辞了。晚辈还想去请教白居易白大夫一件事,晚辈与他素不相识,能否烦请裴中丞写一张帖子,并告知白大夫住处?”
裴度微感诧异。“白居易?韦旷未和你说起吗?武相被刺后,他第一个上书急请捕贼,被言官弹劾,刚刚被贬去作江州司马了!”
柳浥雨摇了摇头,“二师兄今日不在长安,白大夫被贬去的江州可是江南道的江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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