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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孙佛儿听到邻号的动静,心不知怎地多了一丝安慰。也许一个人无论处于多么险恶的境地,只要身边有人陪伴,似乎时间便不那么难熬了。只见此时他将潮湿的草堆往自己身上盖了盖,思绪飘到千里之外的东京城去了。
世人皆以为自己和蔡京的堂侄做了亲家,在开封府里的地位便稳如泰山了。连他自己从前也隐隐有过这般错觉,可如今身陷这般绝境,才终于明白自己这条性命在蔡京眼里不过蝼蚁而已。那高俅在隐忍数年后。待他地位稳固了,终于向自己伸出了黑手。
呵呵,刺配沙门岛,还不如给他一刀杀了。起码落得个两面双方都是畅快!将自己不死不活丢到这人间地狱却算甚么?想当年禁军里的林冲和徐宁,在自己的周旋下也不过发配沧州和孟州而已,现在自己落难,偌大的东京城。堂堂的开封府,除了自己亲家以外,再也没个人替自己说话。说来确实也难为亲家了。他父亲蔡襄早逝,常言道人走茶凉,此时还有谁会给他面?
罢罢罢,这辈行善积德,即便到了真阎王面前,想必也不会再受甚么苦了吧?能熬便熬,不能熬也只是个死,女儿自有女婿照顾,自己也能安心去了。此生能做到东京开封府的孔目,也算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想开之后,孙定困意全无,只是背靠着土墙坐起,不经意瞟到对面一个形销骨立的汉,又勾起了他一番感慨。
想此人身在牢狱之,身上居然还锁着一副二十斤重的铁枷,脚上也被铁链锁了,连大小便都无法自理,浑身散发出一股恶臭难闻的味道。每次狱卒提他出去折磨之时,都不敢先用刑,直将他带到海边浸泡一番后,这才有人愿意上前炮制他。
关于此人的来历,在这沙门寨一直是个谜。据说此人被关在此处已有三年之久,比他早来的犯人不是被害死便是被饿死,唯独此人坚强的活了下来。狱卒不知得了谁的命令,除了隔个三五日对他用一次刑之外,也不来扰他。此时牢房关押的犯人可以说都是他的晚辈,加上他平时也无一句言语,连用完刑后吭都不吭一声,是以满牢囚犯无一人知晓他的底细。
一想到此人的处境比自己还要惨,孙定摇了摇头,忍不住对那靠着墙一声不哼的大汉问道:“好汉,你却是得罪了谁?直要你如此受苦?想你在此也有三年了,他们也不杀你,只是每日一碗稀饭吊着你那条性命,隔三差五便拉你出去用一顿大刑,杀父之仇也不过如此罢?”
那汉不出所料的仍是沉默不语,双目紧闭似以死去,孙定叹了口气,翻身睡下,不想那汉破天荒的从含糊不清的喉咙吐出三五个字来,孙定见他开了口,直打起精神,仔细去听时,发现他说出来的竟是:“孙……活……着,报……仇!”
孙定闻言又叹了口气,再看他紧紧闭合的双眼,和那具丝毫未动的身躯时,直怀疑刚才是不是自己产生的错觉。他自嘲的笑了笑,用那种既像是在回复他,又像是自言自语的语气道:“睡罢,睡罢!这样一睡不醒最是幸运,起码不用受苦了!”说完直将那些潮湿的稻草往身上盖了盖,虽然于事无补,总叫心也有些慰藉。
忽然这时外面闹哄哄一片,孙定摇了摇头,暗叹道自己来此不过半月,怎地头脑变得幻影重重。他想让自己尽快睡去,换取心灵的短暂安宁,可是这时噪音越来越大。隐隐还听到人的惨叫声,孙定无奈,只好朝其他人望去,发现大家麻木的脸上都是一阵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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