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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熟悉的铁锤敲打声传入萧恂毅双耳,接着便是一串如同天上繁星下落的火花四溅。萧恂毅终于咧嘴抽袖抹了一下脸颊,擦去不知是从头顶还是眼中流下的水滴。
“阿爹!…”
一声轻叫,驼背跛脚的老人一下转过头,手中的铁锤突兀的举在头顶,迟迟不见落下。那年过半百的汉子口中大喊了一声,才一把扔下铁锤狂奔出门,因为跛脚驼背,所以跑起来的样子十分吃力与滑稽。萧恂毅看到此处,终于再也忍不住,眼中泪水如同泉涌,模糊了双眼。脚下也是用力几步跑出抱住老汉的身子,呐呐道:“不孝儿,恂毅,回来了。”说完便是低头一阵无声痛哭。
萧倚无奈的摇头笑了笑,轻轻拍着他眼中的傻小子的后背,眼中也是老泪横流,半晌才柔和的说道:“我儿何处不孝了?为父怎地不知道?!”萧恂毅流了一阵泪,终是稳定了情绪,用手两下擦干泪水一步跪下,万分认真的说道:“恂毅不孝!丢下阿爹一人在家青灯残烛伴日,望阿爹责罚。”萧倚闻言一把拉起萧恂毅,笑道:“傻小子,为父不过五十,正值壮年,何来的青灯残烛、孤苦伶仃了?难道阿爹比那女子还不如吗?快些起来罢,看你这副惨淡的模样,想来也是累坏了。你在家歇息一下,为父出去买两壶酒再拿只菊香楼的烧鸡过来,今日闭门,为父与你喝上两杯。”萧恂毅闻言心中更有些难受了,想着老父在家孤苦万分,他却一年前不声不响的跑出去,真是禽兽之行。想到此处,萧恂毅眼中的爱戴与尊敬便越发浓郁,心头更苦,脸上还是有了几分惨淡而真诚的傻笑,他轻轻摇头,涩声道:“阿爹你打了一天的铁了,还是孩儿出去买罢。”
萧倚看了萧恂毅一阵,啧啧摇头,说道:“也好,你快去快回,为父收拾一下屋子。”
萧恂毅点头称是,便直奔街角跑去。
待他走后,萧倚便回身佝偻着身子慢慢进屋,心想这孩子毫无音讯的消失了一年,现而今回来,看起来也成熟了一些,倒没害自己担心一场。进屋之后,萧倚便挂出打烊的牌子,关起半边大门,之后他收拾了一下店铺内的铁器就只朝后院走去。萧恂毅家里还算大,萧倚虽然驼背跛脚,但是打铁的技术是没得说的,郡王的府卫亲兵手中提的快刀,胯下紫火驹的马掌铁蹄,可都是他在打造。加上平日里乡亲们的农具和江湖上各路豪杰的兵器,萧倚也赚了不少银子,家中并不穷。除了这个店铺,萧倚还经营着城中其它几家分店,说起来,萧恂毅可以算是一个小小的富二代了。但是自古工匠和商人地位低下,萧倚半工半商,自然很多人瞧不起,何况他还是一个驼背的瘸子。这也正是萧恂毅心头痛苦万分的原因了,老父平日受够了那些小人的嘴脸,回家还要听他这个不孝子说着万般不是,实在是有些禽兽不如了。
萧倚来到后院,径直走入东厢房,这是萧恂毅的屋子,开门之后却不见一年不住人的屋子染上半分灰尘,可见是萧倚平日勤加打扫。看了几眼屋中的东西,萧倚最后来到窗边墙壁下站立,沉默不语。
墙上挂着一副画,画中一位妇人,倚树而坐,三十不到一点的年纪,却是分外美丽动人。萧倚看着画沉默了半晌,之后伸手摸着画中女子的脸颊,柔声说道:“小瑶,恂毅出去了一趟,看起来懂事多了。以前他虽然也很听话,但是却从不似今日这般对我如此亲近。他现在回来了,想必你也是高兴的罢?要是你姐姐看到恂毅,估计也会乐得找不着北了…”
近乎呆立了一阵,萧倚才又接着开口:“小瑶,我其实一直明白恂毅为何如此疏离我,说起来,还不是怨我当年丢下你带着他跑了,要不然你也不会…”说道此处,萧恂毅目光有些涣散,肩膀痛苦的都懂,声泪俱下的嘶哑的喊道:“当年情况是有些无奈和危急,但是你也不该独自一人去抗啊!你把我打昏带着恂毅逃,说好的一起走,我醒来却寻不到你半分…哪怕是我们一家三口共赴黄泉也好过现在我独自苟活。恂毅从小没娘,你也忍心看着爱儿受尽折磨?…”
“阿爹?…”屋外传来一声问话,萧倚闻声,赶紧抹去泪水,走出厢房来到正厅中。萧恂毅一只手中提着一包菊香楼的烧鸡,一只手拿着一个酒葫芦,看到萧倚从后院出来,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走到萧倚身前恭尽的说道:“阿爹,孩儿外出这一年,让阿爹担心了,阿爹放心,以后恂毅不会不告而别了。如若不然,当有神雷至顶,轰杀我这禽兽不如的背孝畜牲。”
萧倚哭笑不得,叹道:”痴儿!休得胡言,为父又不怪罪于你,说着霉丧的话做甚?!正好你回来了,为父有一事想和你商谈,我们进屋叙话。”说罢便直接掩上正门,独自朝里屋走去。萧恂毅虽然有些奇怪,但还是立即的跟了上去。
进到偏厅,萧倚坐下,一句话出口却让才有了几分喜意的萧恂毅呆立当场。
“郡王大人准备送其千金入宫选妃,命我打造一批精细的刀甲做为其亲卫的武器,让府卫护送杨小姐入宫。这批刀甲过两日应该就能完成,正好你回来,便代替为父去送到郡王府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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