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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陋巷
夜色如魅，风从耳边低啸而过，脚下是成列的树木屋舍。秦南照不知追了多久。他所使的是“沐霞八名士”中老四叶乘风的“御风行”步法。十二年前“御风行”在轻身功夫中曾有“冠绝天下”之誉，十二年后仍没有人敢夸口能胜过当年的叶乘风。秦南照修习“御风行”，已有当年叶乘风九成火候。他从王家大院一路追来，却始终不远不近地缀着那道碧影。
秦南照心知，他脚下再加一分力，未必追不上碧萱。只是他、不敢……碧萱适才那一招“玉色成箭”虽惊才绝艳，她为这一招付出的代价怕也不小。王渡十二年布一阵要对付像安泰那样的巅峰一剑，这阵法岂是好破的？秦南照看到了碧萱嘴角面纱上的沁染的血渍，知她必是受了内伤。他生怕自己脚下一加力，碧萱也不管不顾地疾掣，加重了伤势。她这般决绝的性子，和当年的宁儿真像，不同的是，宁儿绝不会如此躲避自己……
碧萱在前面疾驰，秦南照在后面紧缀，相持了小半个时辰，碧萱突然落到地面，掣进一条偏僻的巷子。那巷子阴暗潮湿，狭窄蜿蜒，秦南照只觉得一股浊气扑面而来，不由得用衣袖掩住口鼻。他气息一滞，脚下便慢了半步。前面那道碧影掣进一个拐口，转眼不见踪迹。秦南照心下一紧，加快了步法。
又驰到一个拐口，那股浊气已消散了，竟有一股素淡的暗香传来。秦南照停下步子，只见巷子里站着一个少女，绯衣黑发，装扮一如那股暗香般素淡。陋巷阴暗，那女子的面容颇显模糊，她那身素淡的装扮却让秦南照看得痴了。那是安宁生前常用的装扮，如清水芙蓉般不加修饰的素淡。
秦南照看了那少女一会儿，就感觉不对。那少女虽极力模仿安宁，但她眼眸深处闪烁着争斗与权谋，远不如宁儿的澄澈恬静。她整个人隐在阴暗中，那阴暗似都为她所用，作了她的护持。秦南照忽就明白了来人是谁：“原来是明姑娘。”
那绯衣女子名唤明眉，是洛阳鸣剑门门主明之楼的掌珠。鸣剑门是沐霞山庄之后迅速崛起的江湖势力。十二年前，沐霞山庄遭遇灭庄之祸，几乎毁于一旦，再不能领袖武林。原来江湖一统的格局被打破，在各方势力角逐中，鸣剑门异军突起，渐成魁首。门主明之楼艺出天山，却在天山派之外自成一家，天山派掌门顾之峰也不理会。鸣剑门仿沐霞山庄之制，广开门户，网罗名士，隐有取而代之之意。若不是华山论剑秦南照以一剑之利尽折群雄，明之楼只怕就要倚仗鸣剑门之势称霸武林。
秦南照虽只有一人一剑，身后却是沐霞山庄数十年盛名。当年天涯神剑安泰侠名远著，也惠泽极广。武林中受他恩惠的大有人在，对他的拥护已不仅是慑服于沐霞山庄势力，更多是感其德行高洁。秦南照一剑既出，沐霞山庄后继有人，旁人想做这个武林盟主就不容易了。比之于鸣剑门日益雄厚的实力，人们更看好的是沐霞山庄的复兴。
华山论剑后，明之楼曾致意秦南照，提出联姻。论家世论容貌，明眉不能说不是佳偶，却遭秦南照婉拒。不止因为他无法忘记已故的安宁，也因为鸣剑门的崛起借助了官场之力。安泰在世时一向与官场泾渭分明，这就成了沐霞山庄不成文的规矩。秦南照对拒婚之事并不心虚，但他对明眉不能不心存愧意。何况明眉今晚的装扮着意模仿安宁，让秦南照心头也起了淡淡的恍惚。
明眉在阴暗中一声轻叹，幽幽道：“原来秦郎还记得我……”
她不称“秦少庄主”，也不称“秦公子”，而是直呼“秦郎”，又语意幽然。秦南照心里那点愧意便扩散开来。他温言道：“明姑娘才貌双全，在下岂敢轻忘？”
明眉像是很高兴，欢声道：“秦郎，咱们见一次也不容易。要不，就找个地方坐坐，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声音越来越低，语罢面上一红。
这样的软语相邀，秦南照不知该如何拒绝。明眉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陋巷中，实在出乎他的意料。他不得不怀疑是碧萱为摆脱他而故意把明眉招来的。念及于此，心里竟有些苦涩。但连曦晨、清绝剑是他找寻了十几年的人和物，好不容易有了踪迹，他怎么能弃之不顾？秦南照定了定神，拱手致歉：“秦某今日有要事在身，改日必当登门拜访，还请明姑娘见谅。”
明眉忽一扬首，道：“你的要事，就是去追那个女人？”
秦南照默然。
明眉向前走了一步，道：“你知道她是什么人？”
她只是走了一小步，却恰好把秦南照的前路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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