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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特琳娜醒来,月光从半拱型的窗口射了进来,地上有斑驳的窗影,她舒了舒四肢,觉得感觉好多了便想起床出去透透风。屋外已是黑夜。她披上外衣起身开门,梨木门拉开的吱嘎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十分的刺耳。踏出房门,庭院中竹柏的乱影交杂,落在云岩石的地上,仿佛水中交横的藻荇。
在朝前走了一步,她看到盖伦站在小院里背对着她房间的门,像是已经站了很久,月光将他的影子斜拉在地上。他支身站着,孤单的仿佛只剩下影子的陪伴。他那伟岸的虎背,此刻在卡特琳娜的眼中看来却是那样的纤瘦,那样的脆弱。
她忽然涌起一阵冲动,好想冲上前去紧紧保住他,要他不要再那么孤单,不要再那么纤瘦。她好不容易压下这种冲动,整理了下心绪缓慢走近他。感觉到了她的接近,盖伦慢慢的转过了身子。
他的脸上戴着一张厚重的青铜面具。
这怪异的模具令卡特琳娜心中一阵难受,她忍不住伸出手去触摸他脸上的面具,触手处冰凉的刺骨。她贴近盖伦,接着用力的搂住了他,只觉心中难过至极却又流不出任何的眼泪,心仿佛被噬成了空洞。
盖伦低下头来,冰冷的面具贴在她的耳轮处。“我要走了,一个人走,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他说。他悲怆的语调像一根尖刺冷不防地扎在了卡特的心上,她猛的从他怀里弹了出来,难以置信的凝眸着他,只是一个劲的摇着头,眼神凄楚的就像天空中的寒月。
她拼命的想要流出些泪来,好让他知道他的话是多么的令她难过,可是却仍旧流不出一滴,像缺了水的红莲,她的心瞬间便要枯萎。盖伦将她重新拉回了怀里,他脸上戴着面具,卡特琳娜看不到他的表情。崔丝塔娜公主说库奇能让你回到瓦罗兰,回到你的家乡去,他在她耳边低语。
忘了我,一个人愉快的离开,我们本来就是敌人对吗?他在发抖,卡特琳娜从他的话中感觉到了。
我不要,她竭力的悄声嘶喊。盖伦,我不要忘记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离去好不好。滚烫的热泪犹如迟来的春雨,终于流了出来。
我们一起留在这里,永远永远的留下,再不回瓦洛兰了好吗?她啜泣着抬起泪眼。
盖伦看着她扬起的脸,月光下这张脸还是如此的美,她还是他第一次见她时的模样,可是他,却早已不是从前的他。盖伦眼神一下暗淡了下来,暗的就像没有了月亮和星光的夜空。
可是我的脸……………。。
卡特琳娜不等他说完,蓦的揭掉了他的面具,那张被烧烂的丑陋的脸暴露在了月光里,她踮起脚尖用力的亲吻他溃烂的嘴唇,吻了良久良久。
你是笨蛋吗,到现在还不明白我的心?不管你变成了什么样,我认定了便是认定了,再不会变的。她离开的他的唇,脸上还挂着泪。
雷堡正在下着北国的雪,大片大片的雪花落在城堡里的圆屋顶上,落在大块青石铺成的街道上,落在地牢的精铁门外。沃利贝尔站在雪中看着两个狱监将奄奄一息的拉克丝拖进牢房里。该死的德邦婊子,他冷哼一声,面上说不出的厌恶,看到铁门关闭后便转身离开了地牢。狱监拖拉着将拉克丝带到了一个独立的牢房处,这是德邦人才会享有的特权,狱监心内暗笑,随即猛地将她扔进了浓烈的黑暗里。拉克丝全身都是伤,身上的长裙烂成一条一条,裸露出的肌肤上都是紫色伤痕,就像一朵被霜雹摧残过的花朵,整朵都已支离破碎。牢房里冷极了,外面下着雪,寒风从天窗里灌进来吹在她身上,她挣扎起来将干草收拢在牢房的一角,这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些干草可以勉强取暖。血肉模糊的身体稍微动一下都痛的她咬牙,她将痛极的身子蜷缩起来躺在草床上,觉得又饿又冷,饥饿和寒冷并不会令她恐惧,她恐惧的是黑暗,牢里的漆黑让她觉得难以忍受,哥哥小时候便常常取笑她怕黑。因为黑暗让她看不清世界,所以她学了光魔法。风夹着雪又吹了进来,她觉得更冷了,用力的朝干草堆里钻了钻,尖尖的草刺扎进她的肉里。她凝神在指尖燃出一道了光焰,魔气太少的缘故魔焰的光线显得很微弱,只能照亮小小的角落,但是却足以让她不再那么害怕,她静静的盯看着魔焰的光团,看着看着奇迹发生了,那团魔焰的光突然放大了开来,大得甚至充满了整间牢房,转瞬间阴暗寒冷的牢房就变成了美丽的“欢乐园”,温暖的阳光照在空中,父亲和母亲站在“欢乐园”的大门口,朝着她微笑。拉克丝身体不再疼痛,她轻快的大笑着奔进他们的怀里,笑声久久回荡在蓝樱树下。父亲母亲一人牵了她一只手走进宽大的乐园里,她看到好多的人朝他们微笑招手。孤单的秋千在风中摇摆,拉克丝甩开爸爸妈妈的手一下冲了过去,小小的脚一摆,秋千便荡了起来,爸爸妈妈牵着手安静的看着她越荡越高。然而荡着荡着秋千突然不见了,她在半空中惊叫着看时才发觉父亲母亲也不见了,紧接着欢乐园不见了,德邦城不见了,温暖的太阳也不见了。魔焰熄灭了,四周重新变得黑暗寒冷,奇迹幻灭,她又回到了牢房里。剧痛袭来,拉克丝张嘴吐出了一口血,再次凝神又燃起了魔焰。这次的光较前面有些暗淡。魔焰亮起来,奇迹再一次发生。她看到高高的哥哥站在一片绿油油的的草地上朝她做鬼脸,他的手里拿着一只苍鹰样的风筝,风起来了他呼的一下便把风筝放飞了出去,温暖的春风吹得拉克丝金色的卷发乱飞,她跟在哥哥后面飞跑起来,风筝越飞越高,他们边跑边大声的喝叫着开心极了,天上的云儿仿佛都感染了他们的快乐,在风中随着他们一起飘动。她太开心太幸福了,以至于忘记了看脚下的路,便被一块小石头绊倒了,重重的摔在了地上,低头看时膝盖都擦破了皮,流出了血。小小的拉克丝一下哭了起来,她抬起头来想喊哥哥来看看可怜的拉克丝,可是一抬头时哥哥却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她一个人在哪里哭泣,所有的一切消失了,她再一次回到了现实中来。
拉克丝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咳得全身都痉挛了起来。等到咳嗽结束了她又用颤栗着的指尖燃起了魔焰,这次的光弱的只能照亮了她的指尖,可是奇迹依然发生了。微光中他看到了瘦瘦的赵信,他在凛冬城的广场上挥舞着长枪,披散着的长发上落满了雪,四周全是冰做的城堡,在雪中越发的美丽了。拉克丝轻巧的脱掉了身上的狐裘和脚上的棉鞋,她光着脚走向赵信。赵信见她走来便停了舞枪,他将枪丢在一旁朝她张开怀抱,拉克丝加快脚步一下飞扑进了他怀里,赵信大笑搂着她在风雪中飞快的转了起来,天空中的雪和身边的冰城堡都陪着他们一起旋转了起来。她仰面大叫着:信你看啊,这就是北国的雪,哈哈哈,我们看到北国的雪啦,好美好美。突然一切又都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拉克丝慌忙又凝神起来,她想要留住刚才的一幕多一刻,可是这次不管她再怎么努力却再也无法燃起魔焰了,她精血化成的魔气已经耗尽,连日的酷刑本就已让她虚弱不堪,现在又连着使用了三次光魔法,终于令她的生命之光完全湮灭。她像一束升空后炸开的烟花,在光芒璀璨中将自己烧成了灰尘,飘在空中被风一吹就散灭了。最后的光是她眼中逐渐淡去的瞳光,这次她看见了战争学院的学楼,看见了哥哥,看见了嘉文皇子,看见了赵信。他们一齐嬉笑着像她伸出手来,拉克丝缓缓的抬起她的右手伸向虚无的空中想要握住他们的手,可是却怎么也够不着,最后只是啪的一下摔在了草堆上,不再动了。
第二天清晨,狱监打开牢门见到女孩蜷缩在墙角一动不动,他上前去踢了她一脚,大声喝骂,却依旧不见动静,赶忙伸手去试她的鼻息时,才发现女孩已经死了,她的脸红红的,嘴角还带着微笑。狱监匆忙去找来了沃利贝尔将军,沃利贝尔冷眼看了一下女孩的尸体,并朝她吐了一泡口水。妈的,没想到这德邦婊子这么不禁玩,把她的头割下来挂到城墙上去,身体拿去埋了,沃利贝尔吩咐狱监。狱监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随后还是应了“扎个”(蛮族遵命的意思)。在沃利贝尔走出牢门后,狱监取来了斩刀,对着女孩的尸体叹了口气便狠狠的斩了下去,冰冷的血溅到他的脸上,他拉起布衫抹了一把,接着就提着女孩的头跑向了城墙。雷堡的城墙上扎着一排的倒钩,专门用来吊挂人头,狱监俯下身轻柔的将那颗苍白的头挂在了倒钩上,风吹起来,又一次吹乱了她金色的卷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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