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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秋，天空阴郁，云层低垂，周国国都丰京全城缟素。

        满头银发的太姒身着黑袍坐在高矗的灵台中央的露台上，俯瞰着一面面插在家家户户门前在风中摇曳的白幡出神。作为姬昌的正妻，她不仅仅承受着丧夫之痛，更为周国的国运前程忧心忡忡。

        寂寥中，散宜生风尘仆仆地沿台阶走上露台，瞅了瞅身着丧服垂头侍立在两旁的宫女内侍，走上前向太姒下拜：“老臣参见太夫人。”

        太姒微微抬了抬手：“平身。老身刚才还在想，既然公开了我夫君的死迅，就表明你把事情办成了。在我夫君出殡的大日子，你好歹都会赶回来。毕竟你们既是君臣，又是患难与共的师兄弟。这份情谊无人企及。”

        散宜生起身示意宫女和内侍退下，上前两步从袖袍中掏出一块写满墨汁字符的顽石呈给太姒：“太夫人，老臣幸不辱命，今880个部落已经收到灵山传达的诅辞，各部落会在腊月起兵于孟津会盟，聚于太子殿下麾下兴兵讨伐殷商。西伯可以含笑九泉矣。”

        太姒接过顽石细细端详：“一块不起眼的陋石就足以改变天下的命运，人生真是奇妙啊！若此番起事不成，老身当与此石玉石俱焚。”

        散宜生道：“太夫人不必多虑，所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殷商暴虐天下多年，生灵俱怨，气数已尽。”

        太姒捏紧顽石：“殷商杀我先君，囚我夫君，屠我长子，此仇不报，老身无颜见列祖列宗。此乃家仇。殷商逐年强征贡赋，以至丰年荒年皆民不聊生，此乃国恨。如似蝼蚁般把这家仇国恨抛之脑后，实枉为周人。老身忧心的是太子是否有威望团结四方诸侯，凝聚民心，执掌义旗挥兵朝歌？”

        散宜生道：“太夫人勿忧。太子殿下辅助西伯料理政务多年，治国治军皆有相当的经验，况且还有诸世子和一帮文武大臣辅佐，定能众志成城，筑就大业。”

        “我夫君生前以仁义待人，恭良谦和，礼贤下士，是非分明，才赢得民众的拥戴，贤名传于四方。可是这是几十年的积淀啊。如今太子对外无薄名，对内于国计民生无赏罚之功。怕就怕难以服众。”太姒收起顽石，起身踱步，“往昔一帮文武大臣与我夫君亲如兄弟，任意在这灵台上谈天说地，说古论今。家事国务外交就在谈笑间轻轻松松处理了。他这一走，灵台影空，笑语沉寂，从前敬慕我夫君的四方诸侯，从前一心忠诚于我夫君的肱股之臣，真会一如既往赌上身家性命，赌上氏族、部族、宗族、家族的命运追随太子吗？”她停下步履侧身看着散宜生，“太士大人，老身不想听自欺欺人的话。我周国要兴兵讨伐殷商，是臣伐君，无论如何都是逆天之举。开弓没有回头箭，稍有不慎，你我的人头都要落地不说，还会亡国灭族，甚至牵连太多的部族遭殃。这些你考虑过没有？”

        散宜生趋步上前，躬了躬身：“太夫人，实不相瞒，老臣受西伯遗命秘密出使灵山之前，曾与太子殿下、太公、闳夭大人和南宫大司马彻夜长谈。太夫人所虑，正是臣等所虑也。故太公建议太子殿下暂不行世袭罔替之职，推迟登临周国的君位，仍以西伯的名号诏告四方，竖起义旗。这样对内对外皆有号召力，亦可服众。为此今日岀殡毕原，我周国四万五千兵马全部白甲送行。丧葬西伯后，所有兵马都不回城，由太子殿下和太公统兵昼夜奔驰，渡过黄河至孟津与880个部落的诸侯会盟，誓师讨伐殷商。”

        “哦？”太姒把手拢在袖袍里，“姬发这小子平日里对老身无话不说，如今要干大事了，连人影都见不到。不过也是，一晃眼他都是四十多岁的人了，哪能整日里像只小猫似的依赖在母亲身边撒娇呢。他能不急于登上君位，有这份胸襟，应办得成大事。老身很好奇，你怎么说服他的呢？”

        散宜生不动声色地道：“老臣只不过问了太子殿下一句话。”

        太姒嘴角泛起一丝笑意：“让老身猜猜你问了什么话？老身了解我的儿，他不迷恋金钱美女，不爱荣华富贵。你是不是问他愿成为平庸的一世之主，还是愿成为气吞山河的万世之尊？”

        散宜生垂首：“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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